雾屿方程式
第一卷：雾屿未明
4
琥珀蝉
天台锈蚀的铁门在风中发出呜咽，玉子烧的蛋黄香气与燥热的空气纠缠。
吴雾蹲在地上捡拾饭盒的手指突然顿了顿——江屿的问题就像把锋利的手术刀，精准剖开了她精心包裹的伪装。
年段第一的乖乖女，为什么执着数学竞赛？江屿又重复了一遍，阴影落在眼窝处像泼墨的山水。
少女的指尖拂过沾了尘土的米饭，海苔爱心碎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。
她想起七岁那年，父亲最后一次陪她过生日时，蛋糕上插着的数字蜡烛在空调风里明明灭灭。
彼时，刚获得静波一中校级优秀教师的母亲接完竞赛电话，转身就掀翻了奶油融化的蛋糕。
因为数学不会说谎。吴雾捡起地上的棒棒糖碎片，尖锐的糖渣刺进掌心，三次方函数图像永远忠于坐标轴，傅里叶变换能解析最混沌的波形。
她仰起头，天光落进瞳孔变成破碎的星子，不像人，今天说着永远，明天就会消失。
空气突然变得粘稠，穿堂风掀起江屿的衣角，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少女落寞的眼神。
这次不再是精致又脆弱的伪装。
交易成立。他弯腰拎起少女的便当盒，胃药锡纸在阳光下反射出银斑，
但我要加个条件。
我要你每天中午和傍晚来这里。江屿用饭勺搅碎玉子烧，金黄蛋液渗进米饭，
陪我吃饭。
这个附加条件超出吴雾的预期，她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间。
蝉鸣突然喧嚣起来，远处操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和少年们驰骋球场的呼喊。
只是这样？吴雾下意识地反问，又立即懊恼地咬住舌尖。
这种示弱会破坏精心维持的博弈平衡。
江屿掀起薄唇，俯身捡起地上的棒棒糖棍，塑料纸在掌心折成规整的正方形，
你以为我要什么？他恶劣地用糖棍轻轻戳了戳少女泛红的耳垂，让年段第一的乖乖女写封情书给我？还是...
突然响起的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话。吴雾瞥见屏幕上的黑豹搏击俱乐部来电提醒，江屿瞬间敛去笑意，转身接电话时肩胛骨在t恤下绷成锐利的角。
今晚八点？他压低声音，知道了。
这个背影让吴雾想起昨夜旧城区巷口的场景。
霓虹灯牌下，少年卫衣兜帽染着血迹，从后门闪进搏击俱乐部的模样像受伤的孤狼。
她攥着校服口袋里的手指微微发颤，当时跟踪到那里，究竟是对是错？
明天开始。江屿挂断电话，将折好的糖纸利落地抛进楼上天台口的施工废弃物垃圾桶。
金属耳钉擦过她脸颊时带起细微的电流，带着你的数学题和演技。
吴雾望着男生翻越护栏的背影，突然注意到他右腿动作的滞涩——昨夜那场地下拳赛，他果然受伤了。
蝉蜕卡在生锈的消防栓缝隙里，在正午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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