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7章 入戏太深

他站在舞台侧幕，聚光灯的余温还残留在戏服上。明明谢幕已过半小时，耳边却总萦绕着剧中爱人的临终台词，像有根无形的线，把他的呼吸和那个早已死去的角色缠在一起。

同事拍他肩膀时，他猛地攥紧拳头——那是角色面对背叛时的习惯性动作。道具匕首还别在腰间，冰冷的金属硌着皮肉，竟比现实里的体温更真实。化妆镜里的人眼眶通红，不是哭出来的，是两小时里角色的眼泪浸透了神经。

该卸装了。场务递来卸妆棉，他却盯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发怔。这张脸刚才还在说生离死别皆是命，此刻却要回到一个叫的普通人身上，挤地铁，付房租，吃便利店的冷饭团。

后台的喧嚣渐渐模糊。他摸出手机，屏保是现实里女友的笑脸，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，迟迟按不下去。怕开口时，声音还是戏里那个落魄书生的沙哑腔调；怕问晚饭吃什么时，会带出句娘子，今夜月色凉如水。

道具间飘来松木香，像极了剧中那座焚书的火盆。他忽然蹲下身，肩膀剧烈颤抖，不是悲伤，是两种人生在骨髓里撕扯。戏服领口的盘扣硌得喉头发紧，恍惚间，竟真闻到了那场大火的焦糊味。墙角的藤椅总在午后泛着琥珀色的光。深褐的藤条被岁月磨得发亮，椅面中央有处细密的修补，是奶奶用同色藤丝缠的，像道温柔的疤。摸上去凉丝丝的，带着草木的涩香，指腹划过那些交错的纹路，能触到时光的温度。

奶奶从前总爱蜷在这儿纳鞋底。线轴在膝头转，银亮的针穿过布面，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蝉鸣。阳光从木窗棂漏进来，在她银白的发上跳，她就眯着眼笑，说藤椅比沙发舒服，“骨头挨着木头，才踏实”。

如今藤椅还在，只是椅垫空着。风过时，藤条轻轻响，像她没说完的话。我偶尔坐上去，后背贴着微凉的藤面，恍惚间还能听见线轴转动的轻响，看见阳光里跃动的尘埃，和她鬓角那朵颤巍巍的白。阿明蹲在那里，许久才缓缓起身。他望着镜中的自己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慢慢卸装。当戏妆一点点被抹去，他也努力把那个落魄书生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。他走出后台，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，与戏里的古风世界截然不同。

他掏出手机，这次不再犹豫，拨通了女友的电话。电话那头传来女友温柔的声音：“阿明，忙完了吗？”他笑了笑，用正常的声音说道：“忙完啦，今晚咱们去吃火锅吧。”女友欢快地答应了。

而另一边，那把藤椅前，我起身走进屋内，拿出针线。学着奶奶的样子，开始缝补一件旧衣服。虽然针法生疏，但每一针都带着对奶奶的思念。窗外的蝉鸣依旧，阳光依旧从木窗棂漏进来，仿佛奶奶从未离开，一直陪着我度过这平凡又温暖的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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